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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6-06 21:16:07] [email protected]: [CW] 人 缘 不 好 自 我 反 省

#读书分享 @reading #南怀瑾 #孟子与离娄 人缘不好自我反省在古代,对于受过良好教育,有学问、有修养、有德行的人,称为君子;没有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就叫做小人。古代的教育不像现在普及,知识分子的家庭代代读书,所谓世代书香;而不读书家庭的子弟,若想读书,确是很困难的。五六十年前,不识字的文盲很多,他们拿到一支笔,似乎比一把锄头还要重。他们可以用一根扁担挑起五六十公斤的粮食,在山路上奔走如飞;如果要他拿一支笔在纸上画押,写一个「十」字,等于现在的签字,就像要他举个千斤铁棒似的,额角沁汗,两手发抖,写不下去,只好让他盖手印了。所以,在古代有君子小人之分,并不是对小人轻视,而只是两种不同类型人物的代名词而已。孟子说,一个知识分子、士大夫,既然受了教育,有了学问修养,就要与一般人不同;自己要在思想、观念、志向上与人不同,要以仁存心,以礼存心,这也是中国文化仁道的中心。所谓仁就是要处处爱人,要慈爱,以慈悲待人;礼则是以礼待人,从内心对人恭敬,尊重别人。譬如前面所说施琅与郑成功之间的故事,在过程中,因为越出了礼的范围,便产生了历史上如此重大的事故。所以「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一个人一方面爱人,同时也要敬人,对人有礼。那么,「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自己爱别人多少,别人也爱你多少,这也是物理的道理。但要注意这个「恒」字的含义,这种仁爱、恭敬的相互往来,并不是指个别的人而言,你爱张三爱得入骨,说不定张三反而恨你恨到入骨。这种因果关系很复杂,可能你对张三好,而张三对你的好回应是由李四那里转过来的。所以李四对你好,也与你对张三好是一样的。这样的情形,在佛家来说,就是因缘,敬人也是如此。所以不必对人做个别的要求:我对你这样好,你为什么对我不好?而是一个知识分子要有这样的存心,若希望获得别人对你仁慈、恭敬,必先对人仁慈、恭敬,这样才会得到别人的敬爱。但是,对这类事情,孟子的看法则不一样。他说:假使有人对人慈爱,也有礼貌,可是别人却「待我以横逆」。例如我坐计程车,付了钱下车时,对司机说一声:谢谢!司机反而瞪我一眼。也许他心里在想,你给我钱,我没有说谢谢,你却说谢谢,「不亦异乎」,难道你在挖苦我吗?他那么一想歪,便成了「敬人者人恒瞪之」了。作为一个君子,自己就要想一想,是否自己有不对的地方,否则为什么会遭遇这样的对待呢?这中间是否有双重因果、另外的道理?如果反省一下,自己对人又仁慈,又恭敬,一切都对了,仍然遭遇到这种不合理的反应,是否因为我的行为不够忠实呢?我心里虽然想做到爱人、敬人,是否没有真正的尽心呢?如果再三反省,自己的确爱人,非常有礼敬人,而且已经尽心做到了,还是遭到横逆;经过了这三次反复的自省,可以确定错并不在自己,而因对方是一个「妄人」。孟子的文章,很文雅地说是「妄人」,以现代一般人骂人的话来说,就是一个**。说到「妄人」,想起清代的王壬秋(王湘绮),他的学问非常好,是曾国藩的幕宾,深得曾国藩的敬重。在与太平天国作战时,有一天深夜两人单独谈话,王壬秋便劝曾国藩乘机推翻清朝。曾国藩也不说对,也不说不对,一面对王壬秋哼哼哈哈唯唯否否,一面习惯地用手指蘸了茶,在桌面上画来画去练字。谈完了话以后,曾国藩的桌面上写满了「妄人」两个字。现在回到《孟子》的本文。孟子说:我们既然再三反省,错处在于对方是一个妄人,那么再三爱之以仁,敬之以礼,也感化不了他,这样的人「与禽兽奚择哉」,又怎能从一般的动物中区分出来呢?可见这样的人和禽兽没有什么分别了。不过如果自己不加反省,只认为别人错、自己对,又与禽兽有什么差别呢?既知他与禽兽没有分别,对于禽兽有什么好责难的,又何必去和他计较呢?所以「君子有终身之忧,无一朝之患也」,这是孟子的两句名言,我们立身处世,谈修养,目光要看得远大。禅宗的说法,就是要有见地,要有正见,要考虑一辈子的事。如前面谈到「惟送死可以当大事」,要想到将来盖棺时的那个定论,是好是坏,人的一生几十年,在历史上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所以自己要确定人生观,有一个典型。这个典型,在一个知识分子所谓君子而言,是以存心为本;而存心在仁义,就是立志于仁义。如果有一点做不到,就是「终身之忧」。「无一朝之患」,不计较目前的一切,目前一年半载乃至于几十年被人误解,都没关系,不算数,要看一生成就在什么地方。一个人一生或富或贫,有否地位、声望,都没有关系,这不是忧患,主要是以自己的学问道德修养为根本。因此,君子有这样的忧虑。舜也是一个人,我自己也是一个人,同样是人,舜可以成为圣人,为千秋万世立功业,使天下后世效法他;而我自己呢,却没有任何可留给后世的,毫无建树,不过是一个普通人罢了。一个普通人有什么用?我们经常看到,有人在几十年当中,表面的声名功业,威赫一时,但死后十年二十年,他的名字也被人遗忘了,更无人知道他曾经做了些什么。试看历史上有多少人,现代又有多少人,就如司马迁写《史记》的感叹一样,「与草木同朽」,花也好,叶也好,花开叶绿时,大家都欣赏,等到花谢叶枯的时候,掉在地上变成了泥土,谁还记得?所以,一个君子所忧患的,就是自己人生的价值。「忧之如何?如舜而已矣」,一个君子有了这样的终身之忧以后,该怎么办呢?那就要效法舜。接着孟子感叹:「若夫君子所患则亡矣。非仁无为也,非礼无行也。如有一朝之患,则君子不患矣。」他说,现在时代不同了,我所看到的君子,一般自以为是的知识分子,没有顾虑到千秋万代自己是否功在人间,他们所顾虑的只有目前。孟子在两千多年前就有这样的感叹,以现在时代的趋势看,这样发展下去,不知最后成什么样的世界了。两千多年,一代一代下来,每一代的老年人都有这种感叹。孟子说:在这样的时代里,仁与礼已经没有用了。但并不是仁与礼的价值丧失了,精神不应该存在,而是大家事事只顾目前,太现实了。因此有心的知识分子感到,像这样的社会,是历史的一个大毛病,因而深觉悲痛。这种文章,需要朗诵的。在朗诵时,铿锵有声,如果稍稍念得不对,在音节韵律上就听得出来,而念不下去了。固然,音韵旋律好,文字畅利,虚字多,可以拉长声音来扬声吟读;可是沈醉于旋律之中,则对内容的逻辑反而交代不清。这段文字就是这种形态,当然,谈到学写古文,无不效法《孟子》、《庄子》的笔法;唐宋八大家的文章、写作技巧,也无不脱胎于《孟子》、《庄子》。所以他们尽管是唐宋八大家,如果有人开了文章医院的话,他们八大家有些文章照样可以送进去治疗一下。不过,医生有时候也会生病的,批评他人容易,自己做起来可就难了。---------------------------------原文:孟子曰:「君子所以异于人者,以其存心也。君子以仁存心,以礼存心。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 有人于此,其待我以横逆,则君子必自反也:‘我必不仁也,必无礼也,此物奚宜至哉?’其自反而仁矣,自反而有礼矣。其横逆由是也,君子必自反也:‘我必不忠。’自反而忠矣。其横逆由是也,君子曰:‘此亦妄人也已矣。如此则与禽兽奚择哉?于禽兽又何难焉!’是故君子有终身之忧,无一朝之患也。乃若所忧则有之。舜,人也;我,亦人也。舜为法于天下,可传于后世,我由未免为乡人也,是则可忧也。忧之如何?如舜而已矣。 若夫君子所患则亡矣。非仁无为也,非礼无行也;如有一朝之患,则君子不患矣。」

[2022-06-06 21:14:16] [email protected]: [CW] 施 琅 的 故 事

#读书分享 @reading #南怀瑾 #孟子与离娄 施琅的故事我到台湾以后,曾经特别注意一个史料,就是郑成功来台建立了基地,始终抗拒清朝这桩事。郑成功死后,康熙时代第一个替清朝统一台湾的,也是一个汉人,名叫施琅。我以前读历史,受了传统观念的影响,对于施琅这一类的人都非常痛恨,因此就读《施琅传》,研究施琅为什么要做这样的罪人。从心理学的立场去研究,是不是他心理上有问题。当然从历史的观点,站在民族的立场看,施琅是一个汉奸,对此,施琅自己固然要负百分之八九十的责任,但郑成功也有百分之一二十的责任。施琅本来是郑成功的部下,聪明、能干,很得郑成功的喜爱,他一家都是跟随郑成功的。可是因为一件事,施琅的父亲及哥哥犯了错误,被郑成功一怒之下杀掉了。郑成功派人去追捕施琅时,施琅已经逃走了。这一来施琅对郑成功的仇恨可就深了,和战国时代伍子胥对楚国的仇恨同出一辙。伍子胥全家被楚王杀了,逃出来到了吴国,在吴国几十年的辛苦,最后硬是打垮了楚国,将楚王的尸首挖出来鞭尸,后世都批评他做得过分了。所以当一个领导人,无论在政治、军事、社会上,对部下或宽厚仁慈,或严厉管束,处理起来都要做得恰当。像施琅受此刺激,心理发生了变态,他反了郑成功,投向清朝,目的是要打垮郑成功。后来郑成功死了,在郑成功孙子的时代,他打进了台湾,自己身上也负了好几处伤,年纪也有五六十岁了。他到了台南,一般人当时的想法,认为他一定会和伍子胥一样,把郑成功的庙拆掉,说不定也来一个鞭尸。但事实并不如此,他却到郑成功庙去祭奠。读他的传记,其中对郑成功的那篇祭文令人落泪,觉得施琅对于郑成功祭奠时仍视郑成功如长官,还是不容易的。这篇祭文的文章也写得很好,可能不是由幕僚代笔,而是施琅亲撰的,否则不会有如此真切的感情。现在引述如下:自同安侯入台,台地始有居民。逮赐姓启土,世为严疆,莫可谁何。今琅赖天子之灵,将帅之方,克有兹土,不辞灭国之罪,所以忠朝廷而报父兄之职分也。但琅起卒伍,于赐姓有鱼水之欢,中间微嫌,酿成大戾,琅与赐姓,剪为仇敌,情犹臣主。芦中穷士,义所不为,公义私恩,如是而已。同安侯郑芝龙是郑成功的父亲,明朝封他为同安侯。施琅父子,也是郑成功两代的部下。他这里是说,台湾本来是一个荒岛,自从你的父亲来台开发以后,台湾才开始有老百姓,在你父子的经营下逐渐繁荣。「赐姓」即指明朝赐郑成功姓朱,明代的皇帝姓朱,朱也即国姓,所以后世尊称郑成功为「国姓爷」,对姓郑的人也称为国姓。这里施琅称他为赐姓,也是一种崇敬的意思。等到赐姓统治了台湾,成为最重要的边疆要地,当时在你的统治之下,谁也没有办法对付你。我现在赖天子之灵(这句话是故意给满族人听的)、将帅之力,今日总算把你打垮了,拿下这块土地了。「不辞灭国之罪,所以忠朝廷而报父兄之职分也」,他自己也知道,这样做将来在历史上的罪名很大,私仇上固然打垮了郑成功,但在公谊而言,却灭掉了汉人的最后一块土地。我为什么冒这个历史大罪名?因为是忠于朝廷清朝,这是官面文章。下面一句话是真的,他说假公济私,今日我到底报了父兄之仇,当时你实在做得太绝了,我不得已而如此,才有今日。上面说到公谊,下面说到私情了,「但琅起卒伍,于赐姓有鱼水之欢」,他说,我是行伍出身,是你的老部下,在当时,我们的感情如鱼得水一样,你的确对我很好,很爱护我,很信任我。可是「中间微嫌,酿成大戾,琅与赐姓,剪为仇敌,情犹臣主」,而你中了左右人的挑拨,把我的父兄杀了,因此我们之间情谊像是被剪刀剪断,而成为仇人。虽然如此,我个人对你的感情还是好的,你还是我最好的长官,我仍然是你的部下。所以「芦中穷士,义所不为,公义私恩,如是而已」。这里说的芦中穷士,就是伍子胥。当伍子胥逃离楚国奔到江边的时候,为了躲避后面的追兵,藏到了芦苇丛中。饥困交加之时,遇到一个渔夫划船而来。渔夫见他面有饥色,大概猜到他是何许人也,就停船上岸去了。伍子胥以为渔夫去告密,又躲回芦苇丛中。渔夫回来,手里拿着米饭鱼羹,不见伍子胥人影,便呼唤说:芦中人,芦中人,岂非穷士乎?伍子胥这才走出来。吃饱肚子之后,为表示感谢,伍子胥欲以佩剑相赠,渔夫不肯收,让他快走。伍子胥嘱咐渔夫,把剩下的饭菜碗筷藏好,不要暴露了他的行踪。待得伍子胥走出几步路,再回头看时,渔夫已经覆船自沈于江水了。这就是芦中人的故事。施琅的经历和伍子胥一样,所以他这两句话的意思就是说,今天我本来也可以像伍子胥一样,把你的尸体拖出来鞭打一番,可是我绝不能这样做。公义也好,私仇也好,到此结束了。他读完了祭文,跪下去拜郑成功时,眼泪也掉了下来。我们读到这最后一段,不禁也要掉下泪来,也发现郑成功脾气不小,尤其在他快死的时候,也许有肝病或者其他什么病,他的情绪很不正常。所以,大家也许可以对历代领导人的心理加以研究,而建立一种领导心理学。如朱元璋也是一样,他当了皇帝,到了晚年,心理也是很不正常。以现代的医学观念研究,他可能血压高,还有肝炎,也很可能有精神分裂,情绪很不稳定,喜欢杀人,他自己都控制不了。看了历史上这许多人的作为,可见修养之难,也唯有真修养才能祛病延年,才能克制病痛。许多古代英雄,因为身心的不健康,心理的不正常,不但当时毁灭了自己的事业,并且在历史上留下了很难堪的记录。所以,施琅对郑成功的这篇祭文中,以如此至诚真情,说出「芦中穷士,义所不为」这八个字,还是了不起的。正如孟子说孔子的「仲尼不为已甚者」,不做太过分的事。假如施琅像伍子胥那样做,也只是过分而已,不能说他错,但是施琅绝不那样做。所以他的后人也非常好,小说《施公案》中的那个施公施世纶,就是施琅的儿子,可见他的家庭教育也很好。年轻人读历史,不要只是为了联考,而是要学习历史经验。古今中外的历史,大事小事,都是经验啊!把这许多经验综合起来,就知道公谊私情之间,处理的分寸和方式,有太多的不同,又是多么的重要了。

[2022-06-06 21:13:35] [email protected]: [CW] 张 弘 范 与 范 文 程

#读书分享 @reading #南怀瑾 #孟子与离娄 张弘范与范文程此外,中国五千年历史,在公谊私情与民族观念的关系方面,也非常讲究。尤其在唐宋以后,如宋之于元,明之于清,这两个朝代,对于民族的气节非常重视。我们知道,宋末文天祥被元朝俘虏以后,陆秀夫抱着赵匡胤最后一代的孙子,在广东跳下崖门(又称为崖山)投海,宋朝的三百年天下才算是真正完全结束,陆秀夫也是宋朝一位以身殉国的忠臣。因为当时元朝的一个将领张弘范追击陆秀夫到崖门,他也是俘虏文天祥的人,陆秀夫抱了宋朝最后一代皇帝在此跳海,于是元朝就在崖门立了一块石碑,上面铸了七个大字:「张弘范灭宋于此」。八十年后,明朝建立起来了,就有人在这方碑上加了一个「宋」字,而成为「宋张弘范灭宋于此」,因为张弘范不是蒙古人,而是汉人,所以加上了这样一个字。这就是《春秋》笔法,只用一个字,就论断了他千古的罪过,说明他只是一个大汉奸、一名汉贼。更有诗骂他:「铸功奇石张弘范,不是胡儿是汉儿」。假定推开狭隘的种族观念来看历史背景,张弘范的祖先两三百年都在北方。宋朝赵匡胤统一天下,事实上只统一了一半,他的政权仅仅行于从中原以南。假如研究历史,很严格地以政治地理、版图疆域而论,似乎宋朝还不够成为一个完整的朝代。北宋赵匡胤当了皇帝以后,黄河以北的燕云十六州已经画出版图以外了。北方金、辽、元与宋朝南北并立,北方的老百姓,这三百年来,在政治的管辖上,已经不是宋朝的子民了。张弘范的父亲本来就是元朝的武将,威震河朔。对于南方的云南,宋朝也没有统一过来。云南自唐朝末年,就有一个大理国,国王姓段。有宋一代,这个国家始终存在的,本来是边陲少数民族哀军夷族,唐时称「南诏」;后归唐,因击吐蕃有功,又封为南诏王,改国号为「大理」。五代石晋时为段氏所据,称大理国,直到元朝时才被消灭。清代《一统志》的记载说,迦叶尊者入寂于云南的鸡足山,就是大理国境内,一般人却不大相信。如果详细研究就可发现,在释迦牟尼佛的时代,云南西部一带地方是在印度的范围中。只是那个时代,还没有划分严格的界线而已。而且大理国以前的南诏国,在几百年中曾经换过好几个国王,阿育王的后代也曾经做过国王。又如满族入关时最有名的军师范文程,他是宋朝范仲淹的十七代世孙。满族入关以后,文武制度的建立与范文程的建议大有关系。但是仔细一查他的历史,他的祖先在明朝的中叶已经出关了。所以,谈到历史上臣道的公谊私情问题的处理时,如果以姓氏种族的角度为准绳,有时未免太过苛刻了。这里特别研究这个问题,是与后面《万章篇》的内容有关,因为在公谊私情的问题上孟子已经被人批评了。

[2022-06-06 21:12:44] [email protected]: [CW] 公 义 私 情

#读书分享 @reading #南怀瑾 #孟子与离娄 公义私情这是东汉时杨震的故事,杨姓后世的堂名为「四知堂」,就是表扬他们杨家祖先杨震的德行,要后人仿行。有一次,有人在深夜找杨震,去讲私情,送了一个很大的红包,被他拒绝了。杨震说,所请托的事,只要在公事上依法过得去的,他绝对照办。送红包的人便对他说:现在夜深了,你收下这笔钱,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杨震说:你怎么说没有人知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至少就有四方面知道了。那位送红包的人听了,非常惭愧,只好向他道歉。这就是处理公义与私情应有的态度。又如汉末魏初的时期,蜀汉向魏投降以后,东吴尚凭借长江之险和魏对峙。到了晋朝,大元帅为羊祜,东吴的大元帅为陆逊之子陆抗。他们两人,在公谊上是敌对的;在私交上,则所谓「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双方相互敬重,相互爱惜,英雄惜英雄,因此经常会互送礼物。羊祜有一次送食物给陆抗,陆抗拿了就吃。左右的人见了建议说,还是先检查一下吧,如果下了毒,那可不得了。陆抗说:「岂有鸩人羊叔子」——羊祜字叔子,他哪里是一个偷偷摸摸暗中下毒害人的小人呢?陆抗照样吃下去,果然没有事。他们在私交上如此之好,如此之相互信任,可是在公谊上,敌人就绝对是敌人。唐人刘禹锡的诗说:「王浚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羊祜年纪大时,将要退休之前,向晋朝上一个报告,指出对东吴的仗不能打,原因是东吴还有人才。所以遗命告诉他所推荐的下一任,要等到陆抗死后才发动战争,把东吴灭掉。再说宋朝的名相王曾,凡是有人向他请托,要求为官、升迁,他都毫不客气地当面拒绝;实际上朝中的许多大员,都是他暗中向朝廷推荐的。所以有很多不知道的人骂他,这也是人性脆弱的一面,对人有所要求而不遂时,就怨恨别人。他的后辈范仲淹了解实际情形,就对他说:「选贤任能是你为相的职责,为什么你对推荐提拔人才这件事不加宣扬呢?」王曾告诉范仲淹说:「夫执政者,恩欲归己,怨使谁归」,作为一个国家的官员,不可以把完名美节皆归己。一个做大事业的人,如果对于天下的好名声、完整的节操都归于自己,那么,那些责备、抱怨又有谁去负担呢?我是为国家培养人才,不是为我自己培养人才,要他们对朝廷感恩图报就好了,为什么要他们来感谢我?如果让他们来感谢我,那是授恩私事,等于我拿国家的名器,为自己做人情。这种事我不会做的。范仲淹听了,立即跪下来,表示惭愧与敬佩。历史上还有许多这样的名臣,尤其到了崇高的地位时,都会无怨无悔地去担当别人一切的不佳影响,这就是公谊。现代来说,一个主管,都会遇到公道私情的问题。一个人有了地位,有了权力,还要去揽一切完名美节为己有,天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啊!从另一个方面研究,例如文天祥这位忠臣,那真是千秋万世的气节,非常了不起;文天祥的兄弟,也是宋朝的状元,而与哥哥恰恰相反。哥哥文天祥,是为尽忠宋朝而死;他却在元朝当「承旨」,等于皇帝的秘书长,类似有副宰相的权力。有两首诗讲:兄也为难弟也难 岭云出岫不同观同根若自分枝叶 一树梅花有两般南枝向暖北枝寒 一树梅花有两般谁知北去留承旨 也是南朝一状元第一首的意思是,兄弟两人都很为难,哥哥尽忠,须牺牲死难;弟弟投降负辱,也是一难。他们虽是亲兄弟,却和山岭间的云气一样,一同自谷底升起,出岫以后就不一样了。虽然是同根的一株梅花树,待枝叶一分,却是截然不同的情形。因为他们是江西人,江西在梅岭之北,即大庾岭之北,又名岭北。梅岭以梅花得名,故诗人就地取材,以梅来比喻,显示这两兄弟的不同境况。「一树梅花有两般」,这句诗常被后人借用。第二首,「南枝向暖北枝寒,一树梅花有两般」,大庾岭为江西广东的分界岭,岭南和岭北的气候截然不同。所以在岭头的梅花,同是一树,向南枝的冬天就开花了,要等到南枝的花将谢时,北枝才开花。所以诗人以此岭头之梅来比喻,指文天祥的弟弟在南宋派他到北方为大使时,被元世祖扣留,最后投降,做了元世祖的「承旨」。这些都是公谊私情不一致的现象,历史给予了评论。

[2022-06-06 21:12:02] [email protected]: [CW] 新 娘 为 大

#读书分享 @reading #南怀瑾 #孟子与离娄 新娘为大当孟子仍在齐国的时候,齐国有一位大臣公行子的儿子死了,齐国的右师王驩去吊丧。王驩就是子敖,曾随孟子出使滕国吊丧,为副使;孟子也曾批评乐正子,因为他从王驩任职。当王驩担任孟子的副使时,在往返的路上孟子不和他说话,因为他是一个坏人,也是齐王的宠臣。这时他当了齐王的右师,官位很大了,他去吊丧时,所有在场的大小官员都去和他打招呼,站到他旁边去了。孟子也去吊丧,根本不理他。王驩就不高兴,私下对人说:今日大家都跟我打个招呼,只有孟子直进直出,向灵堂行个礼就走了,理也不理我,他是看不起我。王驩这些话,传到了孟子耳里,孟子说:好奇怪!王驩身为右师,他还不懂礼啊?在公家办事,是不能越级做事的。政府的官阶是有次序的,进退应对要按次序,不能超过位置。虽然在私底下是朋友,在公共的场合还是应该按照公家的规矩行礼。今天是去吊丧的,丧礼上是死者为大,谁管右师不右师。我们的历史几千年来,尤其是从宋朝起到清朝,在婚礼上,以新郎新娘为大,尤其是新娘。如果县长鸣锣开道走到市街时,路上其他人的轿、马、车辆都要绕道而行,不敢在路上和县太爷的仪队坐轿交错而过,行人也要避在路旁,站住不动。只有遇到迎亲的花轿时,县太爷却要下轿,站在路边让花轿先行,之后才能回轿继续前进。这就是母性的权威,因为这位新娘说不定将来生一个状元、宰相。当然,这只是笑话,真正的道理,因为婚礼是《诗经》的第一篇,所咏叹的是「人伦之道的开始」。《易经》中也讲「人伦肇端乎夫妇」,这是对人伦大事表示恭敬,是古代的礼节,也就是我们中国文化的精神。在丧礼上,则以死者为大。所以孟子说,我是去行丧礼的,并不需要与其他来吊丧者打招呼寒暄,而王驩认为我看不起他,这不是很奇怪吗?实际上,孟老夫子这句「不亦异乎」,就等于说,他们这样不懂道理,对我误解,不是很奇怪吗?这是最后点出一个道理,藉丧礼的场合交际应酬是不应该的。可是,现在我们常在殡仪馆看到,灵堂上死者的遗属正在哭哭啼啼、极为哀痛时,吊客却在堂下大谈昨天晚上的麻将经。所谓吊丧,已经流于形式,相近于鸡尾酒会的会场,变成了交际应酬的场所,简直让人看不下去。这也可以引用孟子的话,「在殡仪馆谈麻将经,不亦异乎」,这不是奇怪吗?孟子这一件事,是以行为说明,处于臣道之位,对于公义与私情不能用一贯的处理方法。这也与古人庾公之斯的「去金而射」是同一个原理,不同的表现形态而已。关于处身臣道之位者,处理公义与私情的问题,下面再做一个简单的研究。---------------------------------------原文:公行子有子之丧,右师往吊。入门,有进而与右师言者,有就右师之位而与右师言者。孟子不与右师言,右师不悦曰:「诸君子皆与驩言,孟子独不与驩言,是简驩也。」孟子闻之,曰:「礼:朝庭不历位而相与言,不逾阶而相揖也。我欲行礼,子敖以我为简,不亦异乎?」

[2022-06-06 21:10:13] [email protected]: [CW] 圣 人 能 征 服 自 己

#读书分享 @reading #南怀瑾 #孟子与离娄 圣人能征服自己孟子说,现在的人讲人性,都是「故而已矣」,就是只依照故有的现象来讲。以我们现在的说法,这个道理等于现代西方的心理学,只讲形而下的现状;对于形而上的道理,没有涉及,还谈不上。尽管讲的是人性的现状,也只讲了心态上的利弊、善恶,而且只选择好的一面来谈人性。所以,那些小聪明而又有些知识的人可厌,因为他们「凿也」,过于装饰外表,人工雕凿,用意识分别心自己刻画出一个伪善的形象,已经失去了本来面目,而变得虚情假意、刁钻古怪、尖酸刻薄。他说,真正的大智慧是大禹,他治理好天下的水患,为千秋万代建立了水利,这是多么大的功德;但是大禹不居功,不自诩,这就是大智慧。玩弄聪明的人,常常刁钻古怪,那不是真智慧。凡是一个真正有大智慧的人,所做的是利国家、利天下、利后世千秋万代的事业;虽完成一件大事,却不居功、不表功,那才是真正的大智慧。有大智慧的人,尽管宇宙如此辽阔,星辰如此遥远,都可运用智慧找出它们的来源。所以人的智慧,如能好好地运用,对一切事情都可以明了。今天科学发展到征服了星球,也并不稀奇,最难的是人类如何能征服自己。人类可以征服宇宙,可是大科学家、大哲学家、大思想家却没有办法征服自己。我常说,征服天下的是英雄,不是圣人。英雄能征服天下,不能征服自己;而圣人不想征服天下,而能征服自己。征服自己比征服天下更难,所以征服自己的是圣人。我这个道理,与孟子这里所说的道理有相同之处。----------------------------------原文:孟子曰:「天下之言性也,则故而已矣。故者以利为本。所恶于智者,为其凿也。如智者若禹之行水也,则无恶于智矣。禹之行水也,行其所无事也。如智者亦行其所无事,则智亦大矣。 天之高也,星辰之远也,苟求其故,千岁之日至,可坐而致也。」

[2022-06-06 21:09:13] [email protected]: [CW] 传 非 其 人 交 非 其 友

#读书分享 @reading #南怀瑾 #孟子与离娄 传非其人交非其友这一段是说师道与友道之间的精神。他在这里说了一个上古的故事。夏朝的时候,有位名叫逄蒙的人,拜后羿为师,学习射箭。当时的后羿,是最著名、最好的射箭手。后来他把后羿的本领都学到了,就认为除了老师后羿射箭比他高明之外,全天下就以他的射术为第一了。于是便从背后偷偷射了一箭,把后羿射死了。不过后羿也是曾经叛变过的人,也不是好人,现在被学生逄蒙杀掉,完全是因果报应。孟子对这个故事评论说,这件事情单纯地来看,逄蒙叛逆射杀老师,固然有罪,是不应该的;但是后羿自己也有他的过错,可以说是自食其果。孟子的学生公明仪说:话不能这样说吧!后羿并没有对不起这个学生的地方,而且毫不藏私,把射箭的本领都教给了逄蒙,他似乎没有什么错处吧!孟子说:你对这个问题的看法,只有轻重、深浅、远近上的差别而已。从远从深处看,第一,后羿本身就是一个叛逆,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第二,他选弟子眼光不够,为什么选逄蒙这样的人呢?而且教给他杀人的方法,自己就犯了错误。从佛道两家来说,如果传一个徒弟,而不考察其品性,就是「非其人而传之」,也是犯戒的。所以怎么可以说后羿是无罪呢?孟子接着又用另外一个相反的故事来做说明。郑国人派了子濯孺子带兵去攻打卫国,打败了,卫国派了一个名叫庾公之斯的将领去追击他。在这个时候,子濯孺子大概风湿之类的病发作了,两臂酸痛无力,不能拉弓,他说:我今日病发了,不可以拉弓,这一次死定了。于是问左右的人,卫国追兵中的将领是谁。在古代,双方交战是互相可以看见的。于是左右的人告诉他是庾公之斯,子濯孺子听到是他,就说我可以活了。左右的人很奇怪,因为庾公之斯是卫国最了不起的箭手,厉害得很,为什么说可以活了?子濯孺子说:庾公之斯,是跟尹公之他学射箭的,而尹公之他是跟我学的,尹公之他是一个很方正的人,他收的弟子也一定是个正人君子,不会乘我有病的时候杀我,不会做出这种不合武德的非勇之事,所以我今天不会死了。果然,庾公之斯追到面前来了,看见子濯孺子没有拿起弓箭来和他战斗,就问道:先生你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还不拿起弓来战斗呢?子濯孺子说:我今天有病,两臂拿不起弓来,你要杀就杀吧!庾公之斯便说:我这个年轻的小辈,是从师尹公之他学射箭的,而我的老师又是跟你学的,我不忍心以你所教的射箭技艺射杀你,尤其你今日有病不能执弓;只不过今日交锋是两国之间的大事,我也不能因此放弃自己的责任,废了公事。于是抽出箭来,拔去箭杆上锋利的金属箭头,射了四箭,就回身走了。「乘矢」的「乘」,是古代的名数,就是四,「乘矢」就是四箭。他这是公义,还是要射,使子濯孺子受伤,但不射死。他这样做,正是公义与私情两皆不废。孟子用这个故事说明后羿传人的不对。他这里说的这一段话,是因为他的弟子之中也和孔子的弟子一样,有些地方做得不对。像他前文所批评的乐正子就是一例,所以他教育弟子为人处世之道,也说明教授学生选择人品的重要性。孟子曰:「西子蒙不洁,则人皆掩鼻而过之。虽有恶人,齐戒沐浴,则可以祀上帝。」孟子在这里又用另一个比喻,来说明人品选择的道理。他说,假如像西施那样漂亮的人,如果蓬头垢面脏兮兮的不打扮,人们走过她的面前,也会捂起鼻子不看她一眼。所以一个人的人格,一点一滴都不能马虎,有一点点错事都会被人看不起。但是相反的,即使是一个大坏蛋,如果能洗心革面,也可以到祭祀大典上去面对神明的。这是孟子的感慨,也是教育年轻人不要犯过错,有了过错则要赶快彻底地改过自新。-----------------------------------原文:逄蒙学射于羿,尽羿之道,思天下惟羿为愈己,于是杀羿。孟子曰:「是亦羿有罪焉。」公明仪曰:「宜若无罪焉?」曰:「薄乎云尔,恶得无罪?郑人使子濯孺子侵卫,卫使庾公之斯追之。子濯孺子曰:‘今日我疾作,不可以执弓,吾死矣夫!’问其仆曰:‘追我者谁也?’其仆曰:‘庾公之斯也。’曰:‘吾生矣。’其仆曰:‘庾公之斯,卫之善射者也,夫子曰「吾生」,何谓也?’曰:‘庾公之斯学射于尹公之他,尹公之他学射于我。夫尹公之他,端人也,其取友必端矣。’庾公之斯至,曰:‘夫子何为不执弓?’曰:‘今日我疾作,不可以执弓。’曰:‘小人学射于尹公之他,尹公之他学射于夫子。我不忍以夫子之道,反害夫子。虽然,今日之事,君事也,我不敢废。’抽矢叩轮去其金,发乘矢而后反。」

[2022-06-06 21:06:19] [email protected]: [CW] 取 与 之 道

#读书分享 @reading #南怀瑾 #孟子与离娄 取与之道孟子讲师道,也讲一个人立身处世的道理,到这里孟子在说他自己了。研究孟子的一生,这些地方可不要忘记,他现在是在为自己辩护。宋朝有好几个名学者都反对孟子,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最初更反对孟子,甚至把孔孟庙里头亚圣的牌位拿掉,到后来又佩服他,重新立起亚圣的牌位来。反对孟子的人说,孟子私淑孔子之道,又到处劝诸侯做文王,他心目中根本没有周朝的天下。又有说孟子既然想出来,却又「犹抱琵琶半遮面」,千呼万唤「不」出来。可能当时的人对他也有这类批评,他在这里为自己做辩护。他说处世做人,「可以取,可以无取,取,伤廉」。例如钱,该拿的才拿,如果路上看到遗失的钱,等了半天没人来找,似乎可以捡起来;但在理论上,这钱还是别人的,不可以拿。照佛家的戒律,这种钱也是不可以拿的。因为佛家的戒律有「不与取」,就是别人没有给你而你自己去拿的,这就是盗,就犯了盗戒。假如另有第三者前来,告诉第三者并问他要不要,他如说不要,并同意你取去,这才不犯盗戒。所以,依照佛家的戒律,我们几乎每人都犯了盗戒。道家说得好,「道者盗也」,修道就是盗,人就是天地万物之盗。我们吃的青菜、萝卜,都是偷来的;空气、日光、水,也都是偷来的。道家《阴符经》里说:「天地,万物之盗;万物,人之盗;人,万物之盗也」,彼此都在互偷。所以「道者盗也」这句话,有它的道理。人生什么不偷啊,即使是江上之清风、山间之明月,你在欣赏时,依道家的说法,这种美丽的景色被你偷取了。儒家则说法不同,孔孟之道是说,一件东西,可以拿,也可以不拿的,有时是在两可之间。如果不应该拿而去拿,就是「伤廉」。后汉时有管宁与华歆割席断交的故事,他们两个本来是关系很好的同学,有一次在园子里锄草,土里有一块金子。管宁视黄金如泥土,完全置之不理;华歆拿起来看了一眼才丢掉。当他看一眼时,就有了贪心,管宁因此和他断交。在道家、佛家看来,他两人在这件事上的差别,的确很大。「取」是如此,在「与」的方面也相似。孟子说,「可以与,可以无与,与,伤惠」,一件事,可以帮别人忙,也可以不必帮,如果因人情而帮忙,则「伤惠」,这种恩惠是多余的,并不是应该的。在重要的事情上,遇到可以为此事而死,也可以不为此事而死的时候,那就不必去死。否则的话,就「伤勇」,算不得真正的勇敢了。例如明末的张居仁,在明朝大势已去的时候,他本可以不死的,但张雄对他说,社稷将倾,大丈夫死了就死了,何必那个犹豫的样子。张居仁说:我并不是不敢死,所以不死,是尚有所图,希望反攻复国的;现在你既然这样说,死则死矣。于是两人一同殉国了。又如文天祥,可以死、可以不死的时候,他并不死,并不曾自杀;在非死不可的时候,也就从容就义了。所以在可以不死的时候,不应该以死来表示自己的忠诚,应该是一息尚存、作战到底。从历史上看,那些不死而为忠臣的人,比那些死而尽忠的人更加困难,更加痛苦,甚至被后世误解,在历史上留一个骂名。这种精神,实在比以死殉国更伟大,那是真正了不起的人。孟子的这三段话,也是为他自己作说明。在那个战国末期,他本来也可以投身于时代中,但是他考虑的结果,倘使投身进去,也无法挽救这个时代,也无法帮忙任何一个国家,因此决定不投身进去,还是走他个人的路线,做自己的千秋文化事业。我们对于孟子这三段话的结论是:「夫子自诉也」,是他为自己所作的辩护状。----------------------------------原文:孟子曰:「可以取,可以无取,取,伤廉。可以与,可以无与,与,伤惠。可以死,可以无死,死,伤勇。」

[2022-06-06 21:05:11] [email protected]: [CW] 中 国 纪 年 的 算 法

#读书分享 @reading #南怀瑾 #孟子与离娄 中国纪年的算法我们看了《孟子》这一段,如果回头再看前面,会感觉十分有趣。孟子开头说了尧舜,又说到夏禹商汤,然后是赞叹文王、武王、周公,最后捧了孔子。到了这里,他说到自己了。他说:「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小人之泽,五世而斩」,这是名言,却无法作定论。我国过去十二年为一纪,三十年为一世,十二万年为一大纪,一百二十万年也是一纪。后来西方的计算法,一百年为一世纪。一般人每说活了六十年算是活了一世的人了,如果按古代的计算法,六十岁的人应该算是活了两世。「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他说一个君子,就是一个最了不起的人,他的崇高精神,留给后世的,最长也只有五世,就是一百五十年就断了,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同样的,「小人之泽」也是一样,好的坏的,完全平等。但我们几十年的人生经验,看了许多人,不管好的坏的,他的遗泽最多三世就断了。从前有一个人,白手起家,一毛钱不浪费,很节俭甚至很悭吝,临死时拖着总不咽气。家人觉得奇怪,直到看见灯盏里有两根灯草,才明白过来,赶紧剔下一根,这个人才放心死去。他省下的钱给了儿女,可是儿女已经在过着年年换新车的生活了。到了孙子的手里,更是奢侈,结果三代都不到,家就败完了。等到曾孙一代,又是赤手空拳,从头再来。人生就是这样的轮回,除了文化思想可以延续千秋万世之外,其他一切都没有永远的。孟子感叹了人生的无常,然后他说,可惜自己没有生在孔子那个时代,未能亲自从学孔子、直接接受孔子的教化,「予私淑诸人也」,只是读了他们的书,私底下敬佩他们,而继承了这个学问的。后世的私淑弟子,就是从《孟子》这句「私淑诸人」而来的。就是说,并没有见过这个人、亲受他的教育,只读过他的书,而产生了敬仰,并且为人处世处处都学他的榜样,照他的话去做,这就是私淑弟子。换言之,虽然没有当面受教,可是内心认他为师,就是他的私淑弟子了。但凡是当面受过教、听过课的,则不能称为私淑弟子。有的对授课老师,自己称「晚」,这也不妥;称「晚」只有对老师的同辈、关系较疏远一点的自称晚生或者后学,以表示谦虚。说到孟子的私淑孔子诸人,大家都知道,孟子是子思的学生,而子思为孔子的孙子。但依据孟子本人所讲,好像他也不完全是跟子思学的,而是私淑孔子的。有一本《孟子外书》,再加上《韩诗外传》等名家子书的记载,则有各种的说法。有一说:子思与孟子的年龄相差很远,在孟子十一二岁的时候,曾经与子思见过面。子思一看见孟子这个童子,就站起来请孟子坐,对孟子很客气。当时子思的地位已经很高了,居鲁国君师之位,他对孟子如此客气,众人表示反对。子思告诉众人,不必轻视这一童子,他正是未来的圣人。这是传说之一。另外一说:孟子在小的时候曾经跟子思学过一段很短的时间,所以也算得上是子思的弟子。而在这里,他是感叹未见过前辈的圣人,只是私淑而已。我们看到孟子写文章的高明。他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一直说到自己,在字里行间、文章背面,等于在说:我孟轲是今日唯一继承这个道统的人。我们将这几节文章连贯地读下来,就自然会有这种体会。可是他并没有正面地说出来,假如他正面说出来,就不成其为孟子了。不过后世的学者们,从宋儒开始,包括现代的在内,就往往是: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孟子、我了。这一个「我」,问题可真严重了,人人皆「我」一下,中国文化的道统将来可不知被「我」到哪里去了。其实,圣人之道并不是自求为圣人的,圣人是后世的崇敬封号,自己是否是圣人,未来的历史文化自有其公正的评断。圣人自己并不自认有什么了不起,只是自求一生事事都能对自己有所交代而已。这是学圣人之道应该有的态度。假如读了几句书,就自认为有学问,因此而傲慢,那就很不敢领教了。------------------------------------原文:孟子曰:「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小人之泽,五世而斩。予未得为孔子徒也,予私淑诸人也。」

[2022-06-06 21:03:39] [email protected]: [CW] 中 国 历 史 的 公 平 精 神

#读书分享 @reading #南怀瑾 #孟子与离娄 中国历史的公平精神这一段,其实是与上面意旨相连贯的。孟子说,中国文化的王道精神,到了战国时候,只像炭火所剩的一点余烬一样,快要完了;「诗」的教化精神,已经没有了。此处所说的「诗」,不是后世的诗,而是《诗经》。所谓「诗礼传家」,这是文学的、文化的、历史的、生活的、社会的、经济的,是最高艺术的诗歌。《论语》中曾讨论过,《诗经》之前也有诗,诗以声音语言表达就是歌,文字简单而有韵律。就像来自印度的佛经,其原文的梵文都是可以唱的歌。佛家有「赞叹」一词,在佛的面前要「赞叹」就是唱,唱诗歌一样。当一个人看到美丽的风景时,禁不住会喊「啊!好漂亮的景致」;看到美好的事物,也都会有这种「美的呼唤」,这就是赞叹。人一高兴、一喜悦就赞叹歌咏,那就是诗。所以中国古代有「诗教」,文化以诗来传播、延续。其实,每一个民族的文学起源,都是以诗歌为首,然后才演变为文。《春秋》是中国历史学的一个代名词。为什么不名为「冬夏」?印度的夏季,出家人有结夏安居,因为印度夏天太热,没有办法做工夫、化缘,因此结夏避暑,大家集中在一起,过了这个阶段才出来活动。在北印度又不同。在中国的气候,二月中旬与八月中旬,是春、秋两季的中间,昼夜的时间是一样长的。而夏天白昼长,夜晚短;冬天白昼短,黑夜长。在气候上,春秋两季是温和的,既不如夏天的炎热,也不像冬天的酷寒。所以《春秋》的精神就表示了「平」、「平衡」。历史的记载就是要求平;而历史的事迹,都是不平的多。但是历史文化的记载,就等于一个天秤,一定在精神上求其平。对就是对,不对的就是不对,并不因权势威力而有所改变;尽管贵为皇帝,有不对时,历史上就记载他的不对。一个做得不对的皇帝,在世的时候有他的权势,可逞一时的威风,可是在历史上,则永远留下一个污点。只有中国历史才有这种求平的历史精神,这是中华文化可贵之处。孟子说,现在诗教的精神已经过去了,历史文化是由《春秋》延续下来。孔子着了《春秋》,左丘明着《左传》叙述《春秋》的内容;《春秋》像是报纸上的新闻标题,而《左传》则是新闻的内容。还有《谷梁传》、《公羊传》,并称春秋三传。中国的历史发源得最早,印度也是一个历史悠久的民族,可是直到公元十七世纪以后,才靠别人写下印度的历史。其他各国的历史,也都是后来才有的。中国历史的记载,是公平精神的表现,即使后世也是尽量保持这种精神。如晋国的「董狐笔」,董狐是史官,负责记载历史,皇帝要他改,他宁被杀也不改。有些史官,在被杀以后,由其弟继承职位,也是和哥哥一样,照样是以真实来记载。晋国的历史名为「乘」,所以后世称史书为「史乘」,家谱也名为「家乘」。楚国的史书名为「梼杌」。书的名称虽各国不同,而记载历史的公平精神则是一样的。这是孟子讨论中国文化的演变史,感叹诗教的时代已经过去,而以历史的著作来担任文化兴亡盛衰的责任。但是孔子所著的《春秋》,所述的事实已经没有王道的精神,只是霸道的精神,如齐桓公、晋文公这些霸主的事迹。但孔子的立场和原则,则表达了历史的持平精神。严格地说,孔子所著的《春秋》应该称作「孔氏春秋」。在孔子以前,晏婴也作了《晏氏春秋》,是史论,不记史实。孔子《春秋》,则有左丘明的《左传》记实。有人说他是孔子的学生,有的说是师友之间的关系。左丘明眼睛失明以后,是口述由学生记录而成《左传》。孔子说,《春秋》的历史持平精神,就是所谓的「义」,这是我内心著作这部《春秋》的原意。这里引用孔子的话,他自称自己的名字为「丘」,可是以前读书人,为了尊敬圣人,读到这里的时候,不可以读作「丘」,只可以读「某」,因为直呼圣人的名字就是不敬圣人,要被老师责打的。后来在演义之类的书中,对关羽也只可以称「关某」了。这是以前尊敬圣人的诚恳,也是崇尚道德的一种精神。-----------------------------------原文: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晋之《乘》、楚之《梼杌》、鲁之《春秋》,一也。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孔子曰:其义则丘窃取之矣。」

[2022-06-06 20:55:23] [email protected]: 春天你这么懒洋洋,我求你要温厚雅量。春天你这么无精打采,我这心投入你的胸怀。我这犹豫不决的思想,随着微风四处飘荡。纪德《人间食粮》#CHATONLIVRE @reading

[2022-06-06 20:49:15] [email protected]: 我坐在这不可收拾的破烂命运之舟上,竟想不出办法去找一个一年以上的固定生活。我成了一张小而无根的浮萍,风是如何吹——一风的去处,便是我的去处。沈从文《一封未曾付邮的信》#CHATONLIVRE @reading

[2022-06-06 20:47:30] [email protected]: 再度张开炯炯有神的双目,我发现我的陋室令人恐惧,回到我的灵魂深处,我感到可悲而令人芒刺在背的忧虑;音调凄凉的挂钟猛烈地敲击出正午十二时,阴云密布的天空忽然盖住这忧郁而麻木的尘世。波德莱尔《巴黎梦》#CHATONLIVRE @reading

[2022-06-06 20:46:03] [email protected]: 我的灵魂,对这片喧嚣,请置若罔闻。波德莱尔《暮色》#CHATONLIVRE @reading

[2022-06-06 20:00:45] [email protected]: 清晨,监狱的门在死刑犯面前打开,他的神圣的不受约束性,这种除了生活的纯粹的火焰之外对一切事物的令人难以置信的不感兴趣、死亡和荒诞,人们清楚地感到,这些东西是唯一的理性的自由的原则:这种自由是一颗人心可以体验和经历的。这是第二个后果。荒诞的人就这样隐约看见一个灼热而冰冷的、透明而有限的宇宙,在那里,没有什么东西是可能的,但是一切又应有尽有,过了这个宇宙,就是崩溃和虚无。这时他可以决定同意生活在这样的宇宙中,并从中汲取他的力量、他对希望的拒绝以及对一种没有慰藉的生活的固执的见证。然而,在这样一个宇宙中的生活意味着什么?目前这只意味着对未来的冷漠和穷尽现存的一切激情。相信生活的意义,这总是意味着一种价值等级,一种选择以及我们的偏好。加缪《荒诞的自由》#CHATONLIVRE @reading

[2022-06-06 19:55:40] [email protected]: 乔治·艾默森先生正巧就站在几步路以外,目光越过那个人刚才站立的地方注视着她。真是怪啊!越过某样东西看人。就在她发现他时,他已变得模糊了;那宫殿本身也变得模糊了,在她的头顶上不断摇晃,轻轻地、慢慢地倒在她的身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随之天空也倒塌下来。福斯特《看得见风景的房间》#CHATONLIVRE @reading

[2022-06-06 19:52:10] [email protected]: 当离开了那硬梆梆的床铺,他便开始等待始于下午的一天。冬日的斜阳如幻灯一般照射在窗外的地面上,他等待的就是这样的每一天。在这种奇妙的阳光中一切都渐渐变成了假象,因为是假象才使他体会到一种精神上的美感,而且体会的越发清晰起来。枇杷树开花了,远处的阳光下可见其橙色的果实。初冬的冷雨已经变成雪珠,扫过屋檐。雪珠纷纷打在发黑的屋顶房瓦上,而后又滚落到地面。他听到雪珠敲打屋顶的声音,听到掉落在八角金盘树叶上的声音,听到没入枯草中的声音,进而哗哗地降临到整个世界上的声音。此时,远处宅第方向传来仙鹤的鸣叫,叫声打破了冬天白色的面纱。尧的内心在此刻也感受到一种全新的喜悦。他凭靠在窗际,回想着旧时曾见识过的狂风,但是他不敢任由那狂风吹拂自己的身体。梶井基次郎《冬日》#CHATONLIVRE @reading

[2022-06-06 19:50:08] [email protected]: 你将不被赦免,你所爱的也不被赦免。风儿来了又去,拆散心灵;它在苏醒里留下一种奇怪的清晰。露易丝·格丽克《十月》#CHATONLIVRE @reading

[2022-06-06 19:06:56] [email protected]: 月亮,宛似一只大水罐,侧倾着身子往我饥渴的睡眠中倒水。耶胡达·阿米亥​《当我还是孩子时》#CHATONLIVRE @reading

[2022-06-06 18:02:21] [email protected]: 诗歌,种类各不相同,可以说有让读者关注声音的诗歌,也有让读者关注意义的诗歌。对于前一种诗歌,其意义的理解几乎未曾让人意识到;对于后一种诗歌——在这两种极端上——恰恰是声音的运用让人不曾察觉。但是不论哪一种,声音和意义都得相互配合;即使在最纯粹的叠句诗歌中,词语的词典意义也不能够被心安理得地忽视掉。艾略特《从爱伦·坡到瓦莱里》#CHATONLIVRE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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